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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牺牲(总要有人牺牲的,不是你的兄弟,...)
    厮杀进行了一个多时辰,最终以太真驻扎在营帐的人弓折刀尽,束手投降而结束。

    黎成七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瘫着倒在地上。他的胸口因大口喘气而上下起伏着,右手拿着刀的手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三娃怀抱着旗帜跑过来,他的身上也沾了不少的血和灰烟。

    “成器,咱们赢啦!俺还活着!真好!你怎么样?”

    黎成七点点头,“没事,受了点轻伤。”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俺了你。真行啊,俺还不知道你武功这么好呢,回头到了营里,你可得教俺两招。就刚才那个甩剑,特别好!”

    看他手脚并用地搞怪,黎成七心间积存多时的阴霾忽然散开来,他笑道,“没问题啊,别说两招,三招四招、五招六招都可以。”

    眼睛余光看到魏红玉丝毫未歇,又组织兵马向外赶去,黎成七本能地就要站起来,对三娃道,“快走!又开始了!”

    三娃向后看看,道,“没事,咱们属于贺副将的小队,接到的命令就是留在这里清扫检查战场。少将军应该是去追击了吧!”

    黎成七‘哦’了一下,看着轻骑队离开的方向,烈烈阴风扬起他们的衣角,让他们在曙光中,犹如一只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般向前冲去。

    等到他们的身影浩浩荡荡地逐渐消失,黎成七才觉得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因为他能力低,所以魏红玉在找可以追击敌寇的人时,才想不到他。因为他不显眼,所以此刻只能和普通的士兵一样,留下来打扫战场。

    李兄说得对,魏红玉的眼中没有尊贵的侯府世子,有的只是一个可能会成为她的士兵累赘的普通人。

    所以她怕他会拖累别人,把自己困在军营里,等时间到了,让自己如期返京。

    她是看不起他的。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换,三娃道,“没事,留下来清扫战场也很重...”

    话未说完,三娃整个表情立刻变得惊恐起来。然后他张开双臂,整个把黎成七包围在了怀里。

    黎成七推了他一下,道,“干嘛呀你!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一样,松开!”

    却没有推开。

    从背后传来的浓重血腥味涌进鼻尖,刺的他几乎要窒息。

    黎成七像是明白了什么,对五六步之外正在扶救兵的栓子惊恐地叫道,“栓子!”

    栓子被他凄厉的叫声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伤员连忙跑过来,这才看到三娃脖子上被插了一根长铩,正在向外涌涌地冒着热血。

    他只觉怒气填胸,右手握拳,朝那个偷袭的人重重地锤了下去。

    “□□娘!”

    肩上一松,黎成七僵硬着身体慢慢后转,三娃此时半躺在栓子的腿上,脖子上的长铩一端抵在地上,因为长铩头刺中了血管,他整个身体因为大量的失血,而不自主的颤抖着。

    黎成七想伸手捂住伤口,又怕碰到长铩头,双手靠在三娃脖间,犹豫地伸缩。他仰头朝四周大喊,“军医呢!军医快过来!”

    来的是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老者,他弯身查看了一下三娃的伤,对着黎成七和栓子摇摇头,又被别的人叫走。

    黎成七伸手想抓他,三娃这时‘咳’了两声,叫住了他,“成器!”

    他蹲下来,终于敢伸手去捂三娃的脖子,“在呢,我在呢三娃,别怕啊,我找别的军营来,那个老头胡子都白了,肯定老眼昏花了,我给你找别人啊!”

    “不用了。”三娃歪头吐出一口血,“不用了,俺活不了啦,成...七,这次俺没有叫错吧。”

    黎成七摇摇头,“没有。”

    三娃笑了下,他艰难地咽下口中的血,“你还没有给俺起个好听的名字呢,什么时候起好,记得告诉俺一声。俺恐怕等不到回去了。”

    黎成七连忙道,“起好了,我早就起好了,叫聂长荣。出自史书《礼》中....不是,就是长久获得荣耀的意思,长荣。”

    “聂长荣,”三娃低声叫了两遍,道,“是个好名字,谢谢你。不过这么好的名字,俺恐怕用不了啦,你还是留着,给能活的更长的人吧。”

    他的呼吸逐渐缓慢下来,“栓子,栓子,俺不行了,你回头埋俺的时候,记得头朝东,俺想死了之后回家乡看看。你有啥话要捎给恁爹娘的吗,等俺可以托梦的时候,让俺爹给恁爹说。”

    栓子双眼通红,隐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有。你一定要告诉他,就说等战事了了,我领了赏,都带回去给他当私房钱,一两都不给我娘。”

    三娃笑了一下,脖间的血如流水一般,扑哧着向外冒。他疼的皱了一下眉,“好,俺,俺一定会,带到的。栓子,一定要照顾好成器,他还没成器呢,等他...等他...”

    等他之后是什么,再也无人诉说。

    三娃闭上眼睛,永远睡在了天金城的外面。

    黎成七掩去眸间的痛苦,他拿起放到一边的刀剑,向那个偷袭的人走去。

    那人穿着太真族奇异的服装,看着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此时已被大兴的士兵挟住,和其他被俘虏的太真族人一起,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黎成七停在他面前,伸手拽着他胸前的衣服,怒斥道,“你们都投降了,为什么还要偷袭!”

    他说完,重重地把那个孩子扔在地上,伸脚朝他的胸腹踢去。

    旁边无人阻拦。

    “为什么要偷袭!不服输的话,为什么要投降!为什么要投降!我让你偷袭!让你投降!既然输不起,那就去死吧!”

    他每说一句,就重重地踢上一脚!

    到最后那孩子整个人被他踢得口吐鲜血,整个身体团成一团,痛的低声□□。

    被血染红的大地,烧焦的旗帜,散发着恶心味道的木块破布,一切的一切盘绕在众人的上空,让黎成七的动作更加的激烈起来。

    看他逐渐失控,贺言过来拉住他的胳膊,道,“差不多行了。”

    黎成七停下动作,咬牙切齿地道,“差不多?差不多能让三娃醒过来吗?他凭什么,他能活下去的,他在战场中都活下来了,为什么要死在这个屈屈的俘虏手里!”

    贺言看他一眼,手中刀起刀落,躺在地上的那个孩子瞬间没了呼吸。

    他的面容没有丝毫的波动,好似方才不是杀了一个人,而是眨了一下眼睛,“行了吗?可以去做事了吗?”

    栓子这时候已经平静下来,过来拉着黎成七带他离开。

    “没事,这种事情我和三娃早就看透了,咱们干的这个活,都是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的,哪天死不是死。不管是战死,还是别的,这都是他自愿的。”

    黎成七默默道,“他是为了救我。我就是替他觉得憋屈,不值。”

    “胡说!”栓子斥道,“怎么不值,你特别值非常值。三娃已经走了,你得让他走的有价值,你得立起来!他这辈子就想立功捞个小官儿当当好光宗耀祖,他现在没了,这个愿望你得替他完成!”

    黎成七隐下眼中的泪,别着头道,“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战争嘛,总要有人牺牲的。不是你的兄弟,那就是别人的兄弟,怪不得谁,大家都是各为其主罢了。你看开些,走,跟我一起去照顾伤员。”栓子道。

    把三娃的尸体搬到车上,用草席盖过之后,两人又匆匆的跑去搬运其他重伤或轻伤的伤员们。

    一直忙活到日上三竿,众人才把整个战场清理干净。

    等到贺言下了命令让他们去休息,黎成七才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跑到一边的草丛里吐个不停。方才他搬运尸体,看到一个个支离破碎肝肠寸断的残体,每一个好像都有他独特的死法。

    猎空中传来秃鹫尖锐的叫声,它们似是闻到了死亡的味道,越飞越低。

    残酷,狰狞,恶劣,暴虐。

    这就是战争。

    是京都永远也无法见到的场景,无法体会到的心情。

    午时来临的时候,前方终于传来了魏红玉带兵归来的声音。

    黎成七从地上站起来,丝毫不顾身上衣服的泥屑,和其他人一起迎上去。

    魏红玉跳下马,问道,“干净了吗?”

    贺言道,“嗯。少将军,接下来怎么办,夏副将呢?”

    魏红玉道,“拿下金沙山了,夏容和王有财他们在那里守着呢。我和冷静先带着人回来了。你去天金城跑一趟,找闫大人过来,把情况都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贺言道。

    魏红玉把金雕交给他人,又开始安排此批缴获的太真族俘虏和器具的事。还有矿洞里的那批大兴俘虏,没想到农飞英在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带走,看现场踪迹他们走的时候并不聪明,仿佛是故意把大兴俘虏留下来似的。

    农飞英不会做吃亏的买卖,送这批俘虏回来,他肯定想要的更多。

    只是魏红玉一时,没有猜透他真正的目的。

    黎成七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正在对边关的地形图发呆。

    阵地收回,阿卜得勒的营帐被她暂时征用,其他将士被安排到各自的岗位,一时之间整个营帐内安静了下来。

    黎成七站在门口来来回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倒是魏红玉首先发现了他的身影,朝外喊道,“进来!”

    他鼓口气走进去,恭敬道,“少将军,我有件事想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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