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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初遇2(当时的少年风光与眼下要死不活...)
    扶苏跟在一行队伍里默默走,一马平川的荒野地,无遮无挡。日头火辣辣照着他们,人都要干了。

    如果他想,大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量这几个差役合起来,也没有能拿住他的本事。可是一旦如此,李虎头的娘亲和媳妇估计就要惨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乎这一家子人,大概真相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他想,自己身为皇室,一辈子被捧在高处,此时往自己国家治理下的平民地狱去游历一遭,倒也是公平。

    公平这个词语,是来自两千年后的,却莫名跟他本来的想法很合得来。

    啪!啪!

    又有人挨鞭子了

    “他奶奶个熊,敢跑!”

    一个差役骑在马上从后面赶上来,缰绳上多余连出一段麻绳,另一边绑着一双手臂,一个细皮嫩肉的年轻男子被拖在马后,在地上挣扎,满头满脸的细碎伤痕,喘息不停,挨了鞭子也叫不出声。

    扶苏认出来,那人是一个大臣的儿子,好像叫李修文

    有一年年节,父皇曾设家宴,款待十几个文武功臣和他们的家属。李修文当时跟着李大夫来的,在宴上还即兴做了一段辞,被父皇夸赞为‘神采飞扬,展秦之气象’,算是小出风头,因此扶苏对他有些印象。

    当时的少年风光与眼下要死不活的样子对比,真让人唏嘘。

    “再跑!砍了你的脑袋丢去乱葬岗!”衙役朝李修文脸上吐了一口口水,狠狠道。

    谁都知道,发去做苦工,比打仗更惨。打仗要死不过血脉喷张一瞬间,做工,则是一点点把人耗尽,最后死伤在工地,大概连尸体都没人收,水泥一填,影子都留不下来。

    这一路才走了两天,自打得知目的地是阿房宫,已经稀稀落落跑掉了七八个人。

    那些成功跑掉的人八成也活不了,照身帖在差役手上压着,以后便没了身份,提心吊胆不了多久就会再被抓起来,彻底成为罪犯奴隶。

    有点本事的落山为匪,有点本事还有点运气的,逃到楚国旧部去,跟上个贵人,或许能有翻身的一天,但是这两种情况都少之又少。

    差役差杀鸡儆猴了两个,便不愿再杀了,再杀,等到了阿房宫恐怕就不够数了,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奴印放在火上烤了烤,拽着李修文的胳膊拉起来,就要往他头上烙。

    “慢着”差役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紧接着自己肩头被轻巧掰了下,整个人鬼使神差转了个180度。

    只见说话的人身材颀长,一双杏目冷冷的,七分商量,三分威胁,灰蒙蒙的脸色看不出多余表情,莫名让人不敢跟他对抗。

    “怎么?逃跑就是这个下场!”差役还是理直气壮的。

    “官爷,这才不出两天,你们就杀了两个,烙了三个,这逃跑的人只多不少,可见没有效果。”扶苏淡淡道。

    “那你说,能咋个办求?”差役抬头,打量着这个人,拿话发难。

    扶苏眼睛看着别处,“你们这一趟最少要带多少人到阿房宫?”

    “最少也要三十五人,不然……咔嚓”差役说着,用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

    扶苏绕着人群溜达了一圈,大致数了数,又走回来:

    “那好,你把这个人放了,我帮你,保证到了地方,能留下三十五个壮汉。”

    李修文听到说话,觉得耳熟,猛地抬头,细细打量这位大哥。

    差役不禁觉得好笑:“你特么以为你是谁?自己那娘拉巴巴的样子,还想救人?”

    扶苏冷道:“你可想好,按着现在的情况,到了阿房宫恐怕剩不下一半人,你交不了差,还能有命?”

    差役见他这样说话行事,绝不是一般平民,不由得嘴巴干净了些。

    “你是明白人,别怨我们这些当差的,我们还不是成天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你当真有办法,让我们顺利交差,放过这小子有什么大不了。”

    差役说完,头一努,拿眼盯着扶苏,一副待要看他要怎么做的架势。

    扶苏俯身,把李修文从地上扶起来,向他耳边说了一会儿。李修文眼睛转了三转,最后向扶苏深深看了一眼,点点头,转身翻上旁边一座拉货的车盖。

    其它几个差役刚想喝止,就被刚才那个眼神示意,停了下来。

    浑身是伤的李修文站在车盖上,大声说:

    “兄弟们,我们运气不好,前去阿房宫工程,日子恐怕不好过,但是如果逃跑,更是九死一生。

    现在我们这只队伍只需要三十五人到达目的地就算达标,而我们一共四十八人。

    等到全员到达,可以用抽签的方式,选出是十三个人,发回照身帖,这些幸运的人可以继续以秦国合法平民的身份,回到自己家人身边去。

    要九死一生的逃命,还是三成的合法活命机会,你们决定吧!”

    说完李修文跳下车盖,站在扶苏身后。

    壮丁中有稍微聪明的,已经反应过来。

    “怎么抽签?!”

    “当真不骗人?”

    “你说了算吗?”

    ……

    一时之间,大家纷纷激动议论起来。

    开始那个差役努了努嘴,刚想说什么,被站在最后面的领头样的人制止了。

    领头的戴着顶草帽,阴影盖住眉眼,说起话来掷地有声,他上前向扶苏作揖“这位壮士好人才。”说完不等回话,瞪了几个下属一眼,转身走了,不知何意。

    等差役散了,一队人又开始赶路。扶苏才把上午发的高粱饼从怀里摸出来,递给李修文。在那之前李试图跟他说了好几回话,都被他无视了,现在见扶苏主动递饼过来,又上前小声搭话。

    “这位大哥,可是朝上旧人?……哎,别不说话啊,刚才救命之恩,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我可没救你的命吧?”

    “烙上那个,还不如杀了我!这么说阁下救我之恩,胜过救命啊……”

    “快吃吧,高粱饼子也堵不住你的嘴”扶苏早听见他肚子咕咕的。

    李修文刚把最后一口饼子塞嘴里,就听见扶苏悠悠问“李大夫怎么样了?”,登时噎住了。

    他明明很伤心,但是却不合时宜打起嗝来。

    “我爹…嗝…跑了,我娘带着我…嗝…投奔表舅,结果替了表舅的儿子,被抓了壮…嗝…丁……你呢?……嗝……你叫什么?”

    说完一脸期待看着扶苏,希望他能多说几个字。

    “李虎头,跟你,差不多”扶苏看他那样子,又可怜又可笑。

    李修文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跟他幼弟胡亥一样年龄,想到此处,扶苏心里一阵阵绞痛。

    “差不多?你不要敷衍我…嗝…怎么个差不多法?你也姓李?难道我们是本家…嗝…不然你怎么认得出我是我爹的儿子……”李修文好不容易止住了打嗝,朝扶苏探着头,开启喋喋不休模式,当真担得起‘神采飞扬’四个字。

    “你不是你爹的儿子,难道是我爹的?”扶苏被少年傻呼呼的样子感染,不禁也贫嘴了一句。

    李修文听了这话,扑哧一声,脸色更加活泛起来。

    “别说了,话多的人,会死~”

    看他这样子,不像能活久。扶苏越发觉得千万不能让李修文发觉了自己的身份。

    李修文本来就有点爱现,刚刚在‘队友’们面前出了风头,又有了个神秘人士做靠山,越发活泛起来,走了半日,跟周围七八个汉子都熟络了起来。

    扶苏这边本来一路都冷清着,正好想事情,现在被他缠在周围,被迫热闹了起来。他本来就瘦得很,因为林荏的原因,眉眼间时不时显出女孩子的神色,尽管抹混了白脸,跟周围的糙汉子也有明显不同。

    那些人蹭着李修文带来的热闹劲儿,也不时找扶苏说上一两句话寒暄客套,搞得他不胜其烦。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吃力地回忆林荏在书上看过的秦末历史——那些记忆正在快速溜走,要是不刻意勾着,马上就要消散不见。

    历史上的秦二世,是以出奇残忍出圈的,可扶苏始终不太相信这个人是他的幼弟胡亥,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那个弟弟除了比较爱吃,委实也没什么特别了。

    而林荏来这里,要救的人到底是谁?要怎么救呢?

    秦朝苍冷,二十一世纪,还回得去吗?

    ……

    晚上差役安营扎寨,请扶苏和李修文进去睡,其余壮丁就在天地间凑合歇了一晚。

    又走了一天,再有半天功夫,就到阿房宫了,差役们肯定想赶一赶路,兴许可以在半夜到达,避免夜长梦多,交不了差。

    此时落日出现在天际,广阔的平川被海浪般的潮红覆盖,一群没啥艺术天分的人都看呆了。队伍难得的安静,广袤的宇宙中,渺小人类,自以为伸手可抓日月。

    “哇~”李修文张着嘴巴,像是含着整只鸡蛋,久久合不上。

    每个人都从巨大的自然景象中,感到了某种圆满的孤独。

    从落日那边,海海而来一个车队,高头马儿在前面开路,仪仗三五圈,围绕着中间奢华的马车。有探路的人先行一步,跟阿房宫这一分队的差役吩咐了几句。

    差役迅速喝了一声“跪拜二世!”,众人才反应过来,应声俯倒一片。

    一行人,只有扶苏站着,瞪视前方款款而来的车队。

    啪!扶苏脚下一声巨响,扬起一阵灰来,是领头差役在后面挥了一鞭子。他大惊之下正要发作,只见领头差役不要命般靠近他,压低声音说“不想拉着全队一起死,就跪下!”

    扶苏这才看清楚,刚才就觉得这领头的有一点点眼熟,竟然就是酒馆出来问他是不是皇家人的那个方脸大汉。

    领头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只拿眼神乞求商量一样跟他示意。

    他想了又想,散了捏满拳头的灵息,咬着牙,被李修文拖着袖子,十分屈辱地跪了。

    过了很久很久,落日都快消失在天际了,秦二世的车队的最外层彻底过去了,差役才站起来跟大家宣布“好了”。

    李修文半晌没说话,早憋坏了,一得了自由,就要跟扶苏抱怨腿酸。可他回头没看到人,又起来东张西望了一圈,愕然发现

    ——虎头大哥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勤快了一点,快夸夸我!作者厚着脸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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