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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纸鸢迷影 人间一城( 陆常岁在...)
    陆常岁在上次篝火夜饮之后又奔波斩妖半月。越往东行,妖魔越加强大,数量也越加繁多。他所在的除妖预司小队也不断上演着生离死别。

    有的睡梦中死在妖魔的偷袭下,有的在与妖魔的狭路相逢中丧命,也有的掂量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来的功勋,告别预司小队,赶回那或许还承平安稳的家乡。

    陆常岁并未被恐惧、焦虑、麻木、悲伤、失落等情绪影响太多。杀伐与离别铺就的旅途使他的气息越加锋锐,他的眉眼仍清稚,但目光却越加坚定。

    他愈发像一把剑,遥遥向东斩去,不问世俗,不染红尘。此来斩妖已三千里,三千里路云和月,三千里路剑与血,这把剑已隐然有可斩元隐境的剑意。

    待到这把剑再斩开一路的魑魅魍魉养杀伐剑意,抵达寰河鼎所指引之地,难以想象那将会是怎样的一剑。

    前几日他已经离开了小队,正式告别了除妖预司的身份,开始踽踽独行的东行之路。

    人间五月末,山林中的野蔷薇开得正盛。一双曾持剑的手轻捧浅红的蔷薇,少年的手很好看,白皙纤长,骨节分明。花也好看,浅红的颜色像少女粉晕的娇靥。或许它戴在女孩的发上会更好看。陆常岁这般想道。

    但他的手此时无法穿过少女的发,甚至无法再攀上枝头摘下蔷薇。

    这一日,陆常岁再遇妖魔,身受七处伤,出十三剑斩敌,挑落二斤蔷薇。

    ……

    若说五月是或红或白的蔷薇冠绝百花姿色的日子,六月则是浅塘中碧叶作台风荷献舞的时节。天幕之上,蕤宾宫暂隐,天贶宫接管世间。

    落胜山附近有座城市,城中有大量除妖司正式成员以及朝廷请来的修士,因此城池周围的地方相较而言妖灾没那么严重。

    赵晚曦已经来到了城池附近的一座小镇,终于感受到了一路走来少有的安宁平和。她正坐在一条小河旁,小河弯弯,河水清清,六月的日光照向山林间古木,一多半投下婆娑的枝叶的影,一小半散碎在潺潺河水间。

    正好也有一小块日光洒在赵晚曦濯水的足上,于是瓷白的玉便染上了几分暖黄色的光泽。

    河水清澈,偶尔会有树叶野花之类的东西缓缓漂来。赵晚曦目光落在河面上,双眼微眯,焦虑、戒备等情绪渐渐放空。如果没有那么多意外,她本该享受着这样的生活,在夏日的午后托身于满山荫凉中。

    一个月来紧绷的弦一旦些微松动,一些思绪就如拨开黑布后重见阳光的野草般疯狂滋长,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着红色裙装的女子身影。

    她的睫毛轻微颤动着,眼神有些落寞。河水微凉,她将双足从河水里移开,用灵力蒸发掉水珠,穿上鞋,准备离开这条河。

    这条思念的小河。

    河水中突然漂来一样东西,赵晚曦神色骤变,用灵力隔空将其捞起。

    是一只纸鸢。纸鸢被修行者施展了避水术,没有被沾湿。

    她认出这正是在小镇那日她放飞的纸鸢。它飞上了很高的天空,飞过了很远的距离,在这里与她重逢。赵晚曦不相信这是巧合。果然,她在纸鸢的另一面发现了异样之处。

    有人在上面作画,纸鸢上绘着一只老虎,但并无落款。她幼时学过一些丹青之道,她看得出着墨者画技高超。但这只老虎看起来却无威势。丹青之道讲究意在笔先,这只虎却空有其形而无神无意。

    赵晚曦好看的眉毛拧了拧。

    这是什么意思?嘲笑我虎落平阳?劝我扯虎皮拉大旗?她一连想了好些与虎有关的可能的隐意,但一时无法确定。

    对于如何处理这只意味不明的纸鸢,她一时有些纠结。

    出深山不远便是那座城池。赵晚曦准备现在城中稍作休整,再去落胜山。她抵达那座城是在翌日清晨。城墙还算高耸雄伟,城门上方挂着巨大的牌匾,匾上只有两个字。

    泗城。

    城门前有百姓在排队进城。赵晚曦自然无需如此。身形闪没间,她已经出现在城内。朝廷对元隐以下的修士管理并不严,何况现下正犯妖灾,朝廷无暇在城门处盯着修士。

    赵晚曦对容貌做了些装扮修饰,掩去了许多动人颜色,只化作姿色姣好的少女,漫步在泗城中。纵使外面妖魔肆虐,泗城的百姓还是顽强乐观地活着。

    街头巷尾并没有赵晚曦小时印象中的大城那般繁华,她很容易能从人们的衣着、脸色看出城中的民生凋敝。

    但还是有三个幼童凑钱啃着一串糖葫芦,在为了两颗糖葫芦三人怎么分而争得热火朝天。

    赵晚曦静静看着这幼童版的二桃杀三士,看着他们互相甩鼻涕、揪耳朵但最终还是凑在一起小口啃着糖葫芦,直到其中一个幼童啃得多了些,只留下一颗核而遭到同伴的追打。童稚清脆的笑声和喊“杀”声响彻巷子,送走了三道瘦小的身影。

    还是有生意不佳的摊贩在收摊后看着铜钱稀疏可见底的存银盒叹了口气,但转而又在路边摘下白色的小花——打算送给家门口盼着他回家的温良妻子或可爱女儿,哼着小调不疾不徐地走在归家路上。

    还是有耕耘了几亩薄田后的老农在日落时坐在田埂上,草帽斜戴,嘴里叼着狗尾草,静静地看着天际的一夕晚照。

    甚至她还在酒楼里看见一队除妖预司喝得酩酊大醉,一晌贪欢,用烈酒濯洗一段时间来无处安放的焦虑、惶恐与麻木。

    她还被其中一位女子脖颈间的朱雀刺青所吸引1。咦?果然除妖预司的人都是像传闻里的那么放荡不羁啊。

    月余以来寄身山野远离人世所带来的淡漠被红尘的气息渐渐消融,她感受着人世间的生气与活力。或许不只通天大修、浩然书生、沙场名将有风骨吧,其实凡尘众生皆可有风骨。她这般想着。

    粗略看了泗城之后,赵晚曦便准备动身前往落胜山。但很快她便被告知了一个事实:落胜山周围的区域都被封锁,严禁擅闯。

    那位驻守在封锁线的除妖司员告诉她,落胜山正是妖魔的本营,之前郡守曾组织过对落胜山的围剿,但并未成功,郡守便下令封锁住此山,以防妖魔下山或百姓误入。

    赵晚曦大致估算了下封锁线的力量,经过缜密细致的推算后她得出了很简单的结论:过不去。

    但那司员也告诉她,不久后除妖司将集结力量再往落胜山而去。考虑到之前除妖司的折损,这次将会在泗城选拔出一些实力强大的修士随同助阵。英雄不问出处,凡是通过了选拔和审核的皆可参与围剿,凡立功者皆有重赏。

    记下了选拔的时间与地点,赵晚曦回到了泗城。已经入夜,暮色深深。她迈入一间名为承道楼的客栈。这是她转了一圈后选中的,据说专门接待修士。柜台后的小二见她气质不俗很热情地接待了她。

    “要一间上房,住五天”

    “好嘞客官,承惠白银十两。”

    赵晚曦的手伸入荷包之时悚然而惊,眼眸瞬间瞪大,一个月来没打开荷包,不曾想内里已是空无一物。

    可恶,难道这也是寰河鼎半吊子传送的后果吗?诶,也是,连大活人都能弄丢,弄丢些金银也不算什么了。只是看着完好无损的荷包,她的嘴角不免有些抽搐。这,这,有这么巧的事?

    那店小二见她久久不掏出银子,再看看她的神色,笑容顿时凝固,夸张地扬起的嘴角渐渐回落。

    “咳,我可以用法术帮你们清洁屋子。”

    店小二指了指柜台后成堆的洒扫符。

    “你们也知道,最近闹妖灾,我很强的,可以护客栈安全。”

    店小二指了指一边伐身境后期的护卫。

    “你们这收古玩吗,我有前朝的好东西,是真正的好东西,皇宫里的那种……”

    店小二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客官您觉得呢。”

    最后少女还是绷着脸走出了承道楼,香腮有些鼓起。

    赵晚曦推开房间的门,房间还算大,也干净。她想着当出去的雕凤兰田玉钗有些心疼,虽然那非她所贴身使用,但所用材料着实珍稀。

    这么想着,她开始谋算起挣银子的路数,并决心赚取钱财后第一件事就是定下承道楼所有上房一个月,一天换一间房住。赵晚曦苦苦思索。

    到底能去哪挣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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